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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在晚上刷完牙之后喝一杯牛奶。我的室友说,我应该在喝完牛奶后刷牙,不然真是多此一举。
我像听屁话一样,听完她们一大堆理论之后仍然如故。她们总是不经体验就下结论。刷了牙之后喝牛奶,让牛奶滑过牙齿,细细的,滑滑的,浓浓的,然后有微微的涩,一晚上都会睡得香。
她们于是笑,说我奇怪。
我不理她们,鹤立鸡群,总是显得与众不同。我爬上上铺我的床。
我在上铺看那个二十三岁的老姐姐在底下忙来忙去。很好笑,想起流星花园里面很经典的一句话:勤劳的处女。
她二十三岁了,没有回家结婚,却和我在一个大学,一个学院,一个系,一个班,一个寝室。她是很情绪化的一个人,高兴的时候,用一种小囡囡的腔调发嗲;不高兴的时候脸拉得像匹老马。
她从晚上九点冲进寝室后就忙个不停。脱外套,倒开水,洗她的饭盆。然后她忽然仰头说:“嗯,无双,你的电热杯——你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我被她忽然之间的抬头吓了一跳。
我其实讨厌她。我是个十分挑剔的人,所以没几个人是我不讨厌的,包括我自己。她是那种糟透了的人,说起话来总是拿腔拿调,时不时插入一句“你看”“我认为”“行吧”“可以吗”之类打了你一棍子你还乐呵呵连个屁也不敢放还非要表现出恨不得再被她打一棍子的话。所以我一脸激动和荣幸地说:“用吧用吧,这么客气干什么。下次用的话,自己拿好了。”
她一脸光荣的褶子说:“谢谢了。”
她终于不在发嗲,屁颠颠地专心致志用我电热杯煮起了蛋。说实话,和她发嗲比起来,我还是更乐于看她满脸大难临头的样子——不发嗲时,她一般都是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德兴,搞得我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她的钱。就像没看过《手机》不知道葛优还能长头发一样,如果不是进了这个无奇不有的大学,我也不敢想象一个二十三岁人高马大的姐姐还能挥舞着脚丫子在床上撒娇。
我想起上个星期交超额电费的时候,还有人嚷嚷这个电热杯用电多。别的寝室的电费都是大家平摊的,而我们寝室是按每个人的用电器数分的,烦不烦啊。她们于是还闹着说不分平,因为用电器功率还不一样呢。我于是自觉地把我的一件电热杯算成了两件。她们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用,到了月底再肆无忌惮地抱怨。
我在写日记。
陈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在“唱歌”,戴着耳机,拿着歌词,很专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唱”。
根据歌词推断,她唱得是《如果云知道》。多么荡气回肠。
我关切地说,陈妲己——我们都这样叫她,你要吃瓜子吗?
她扭动着三尺五的腰说,仰起梳着两个小辫的脑袋,故作天真地说:“好呀好呀好。”
我闭上了眼,惨不忍睹,是不是就是这样。
于是世界安静下来,只听瓜子嗑巴嗑巴地响。
我为自己阴谋得逞而感到沾沾自喜,终于可以继续写我的日记。


